「你不要小看這些蚯蚓的意義,台灣許多茶園茶區不當的施肥和管理,讓土壤變酸,連蚯蚓都活不下去了。」聽著王大哥的話,我們默然自問——怎麼會這樣?蚯蚓而已,不是泥土裡天經地義的事情嗎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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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歡山翠峰的 2,240 公尺向陽坡,一杯臺灣的仲夏茶

我們在 2010 年的初夏,恭敬地造訪了位在海拔高度 2,240 公尺的翠峰。翠峰在合歡山群中,是台灣夜晚最適合觀看研究星象的所在。我們眼前跟著高度一起變化的自然景象,從熱帶雨林的蕨類藤蔓,到寒帶的針葉喬木林,甚至合歡山頂峰 3,000 多公尺高度的高山草原,都輪番出場!

我們的茶園,就在這難得的山頭上。可貴的是她還是翠峰的向陽坡,這茶園的茶葉兒們在每個晨霧瀰漫的微風早晨裡清醒,迎向東方接受日光的能量;午后,山區裡的嵐霧又再度的環繞包圍它們,讓茶葉盡情的沐浴在水氣間;入夜,溫差明顯的變化,於是醞釀了甜美的密碼。在日照、相對溼度、氣溫地溫都是絕配的條件下,天生天養成茶葉芳香物質濃郁、葉肉肥厚、茶湯甜美的獨特風味,翠峰山頭讓我們遇見了一杯台灣的高山流水。

「茶好,哪需功夫和花招?」

帶我們來訪山頭的王智聰大哥,愛好山頭氣,是個天生的茶人,半路出家卻能作出自然茶風。雖愛茶但有晉陶淵明所作五柳先生的精神-不求甚解-但求精神一到,不逐字逐句解釋花工夫。因為王大哥說:「茶好,哪需功夫和花招?」一派的豪氣, 完全跟他開車馳騁在蜿蜒的山路間一樣自在奔放。

是的,喝王大哥的茶,不功夫!我們坐在茶園萎凋室的茶桌旁喝著王大哥的茶,但茶桌上空蕩蕩的,像京劇的舞台充滿留白,沒有風流優雅的茶席,但飲茶的我們卻感受好豐富好飽滿。茶不是酒,沒有興奮的作用,為何我們好驚奇?好歡喜?我像親臨魔術現場為奇幻而笑,卻又打骨子裡想流淚。望著白瓷茶杯盛裝的淡金黃茶湯,我想問這杯敬飲之水,你究竟何來如此純淨天真的力量,簡單泡就好喝?

王大哥的功夫,真的不在茶裡,但用了心在土壤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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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開茶園裡的泥土與岩塊,許多蚯蚓在鑽動著。「你不要小看這些蚯蚓的意義,台灣許多茶園茶區不當的施肥和管理,讓土壤變酸,連蚯蚓都活不下去了。」怎麼會這樣?蚯蚓而已,泥土裡天經地義的事情……應該不是奢求吧!農作物在自然環境中生長,難免會有些小缺陷。正因不是機器製造,不是規格化生產的產物,所以每個生命都獨一無二。與其透過農藥一味追求零瑕疵的外觀,我們更相信純淨、天然、真心誠意的種植,就是臺灣作物的真實美好。

(了解茶葉的農藥知識:茶知識|茶葉的芳香 vs. 農藥的殘毒,兜幾!

山頭的生命,在這杯茶湯中歌頌自然共生的美好。我們沉浸在茶葉的芬芳中,欣賞對面的奇萊山岸,好生愜意。

「山頭氣」的沉靜,源自那子夜零時的鎖香等待

王大哥經常忙完了,就帶著大嫂開車到日月潭邊,或家附近不為觀光客所知的瀑布下,煮麵泡茶,那是最素華的享受。在季節變化的時刻,生活跟著環境一起運行,吃當令當季的新鮮蔬果。土地無私,南投魚池鄉物產變化多端又豐富,包容了萬物也收服了王大哥。

王大哥曾是江湖中人,拿著刀械在台北廝殺的日子已成過去。若不是那從耳後頸部一路連綿而下的傷疤,我無一絲絲線索聯想他口中的過往。今年60歲的王大哥看起來只有40多歲,高大挺拔、神色平靜祥和,我們有幸吃他料理的時蔬,原汁原味的驚喜讓我們彷彿嚐見食材原生地,問王大哥學過料理嗎?王大哥還是說:「精神一到,何事不成?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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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經,他用盡心思企劃執行江湖中的「局」;如今他在原始林區純淨水源處養蜂,在高山流水間作茶人。他安靜的等待四季的變化,與茶農商討用德國進口有機肥養土。採青後堅持萎凋至子夜零時,待茶葉完全萎凋到「鎖香」了、定味了,才請茶師傅開始炒茶。作茶的那幾天,他總是徹夜工作堅持完成他要的「山頭氣」!「現在一心一意的這顆心,跟以前設局的心,是同一顆!」

是哪一天?哪件事讓王大哥回到土地上,我沒有問。我們煮著熱水,用一口簡單的白瓷壺,將壺底約略舖滿昨晚披星戴月才製好的茶球,再斟滿水,泡一壺茶,如此簡單,一座台灣的高山流水就在我手執的杯中。王大哥眼底映的似乎是一杯寧靜的江湖。

(邊讀邊喝:茶知識|想做一瓶冷泡茶,可以不用腦、也可以很講究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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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在雲中走,雲在山裡遊;雲遊千山動,山靜雲悠悠。日月光華弘於一人,久了自然有其清澈透明的靈氣。沒有野心的,喝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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